虾说新语

老秦攥着那枚印着“枯”字的纸包碎片，跟着虾群往江边退。

夜色漫过平江府的青石板路，望江楼的灯火在身后渐次模糊，只有满街的水汽混着蚀水散的腥气，往鼻子里钻。

巴掌大的红虾走在最前头，虾钳时不时抬起，指一指前方的渡口。

老秦踩着湿漉漉的石阶往下走，脚边的江虾们簌簌地退进水里，只留下那只红虾，静静趴在他的竹筐沿上。

“你是……早上我放回去的那批母虾的领头？”

老秦蹲下身，指尖轻轻碰了碰红虾的背壳。

那虾竟似懂非懂，轻轻晃了晃虾须。

就在这时，渡口的柳树下，突然传来一声轻咳。

老秦猛地抬头，只见一个青衫书生抱着一卷书，站在树影里。

书生约莫二十出头，眉眼清隽，手里捏着支毛笔，砚台就搁在身旁的石桌上，月光洒在纸上，晕开一片淡淡的墨痕。

“老伯，深夜在此，可是遇上了麻烦？”

书生的声音温文，却带着几分笃定。

老秦心里一紧，刚想把纸包碎片藏起来，那书生却己经迈步走了过来，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碎片上：“这纸……是望江楼后厨的草纸吧？

上面的‘枯’字，倒是有些门道。”

老秦愣住了。

他活了大半辈子，认的字加起来不超过一百，这书生竟只扫了一眼，就看出了门道？

“你是？”

老秦警惕地问。

“在下苏墨，寄居在渡口的客栈，平日里抄书为生。”

苏墨笑了笑，伸手接过碎片，指尖拂过那个歪歪扭扭的“枯”字，眉头渐渐蹙起，“这字的笔法，带着一股子戾气，不像寻常商号的印记。

老伯，你可知这纸包里装的是什么？”

老秦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望江楼柴房里的事，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
从胖掌柜压价，到被绑柴房，再到虾群救人，连那包蚀水散能毒翻一江鱼虾的话，也没落下。

苏墨越听，脸色越沉。

等老秦说完，他低头看着那纸包碎片，又瞥了一眼竹筐沿上的红虾，沉吟道：“枯水教……我曾在杂记里见过记载，这是个盘踞在江南一带的**，专以毒术污染水系，再趁机垄断渔市牟利。

没想到，竟藏到了平江府。”

“**？”

老秦的脸唰地白了，“那他们要是把蚀水散撒进江里，咱们这一江的鱼虾，不就全完了？”

“不止鱼虾。”

苏墨的声音冷了几分，“蚀水散毒性霸道，渗进地下水源，连城里的井水都得遭殃。

到时候，遭殃的可就不止是渔民了。”

老秦浑身一颤，手里的纸包碎片差点掉在地上。

他看着江面，月光下的江水泛着冷光，像是藏着无数暗流。

就在这时，竹筐里的红虾突然跳了一下，虾钳夹起一片带籽的虾壳，往苏墨的纸上扔去。

虾壳落在墨痕旁，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。

苏墨的目光落在虾壳上，眼睛倏地亮了。

他拿起虾壳，又看了看纸包上的“枯”字，突然一拍石桌：“有了！”

“有什么了？”

老秦忙问。

苏墨没有答话，只是拿起毛笔，蘸了蘸墨，在纸上写下两个字——“河伯”。

“平江府的渔民，世代供奉河伯，敬畏水系。”

苏墨指着纸上的字，“枯水教要污染江水，必先破河伯的民间信仰。

他们今晚没能得逞，必定还会再动手。

而这虾灵……”他看向竹筐里的红虾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叹：“它们是江里的生灵，对水质变化最敏感。

有它们帮衬，咱们未必不能破了这**的诡计。”

老秦看着纸上的“河伯”二字，又看了看筐里的红虾，浑浊的眼睛里，渐渐燃起了一点光。

而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，望江楼的方向，一道黑影悄然掠过屋顶，朝着渡口的方向，投来了阴鸷的一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