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大明当圣王

第 2章 洗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太子府后罩房的廊下便已站满了人。产房里，张晗靠在大引枕上，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孩，脸上带着产后特有的苍白，眉眼间却透着温软的笑意。“娘娘，时辰差不多了。”周嬷嬷轻手轻脚进来，压低声音道，“稳婆已经候着了，浴盆、槐枝、艾叶都备齐了。只是——”，面上带着些许为难：“殿下那边传话来，说圣驾今儿要亲临。”。，但寻常皇子皇孙，哪有劳动天子亲临的道理？父皇这是……冲着这孩子来的？。小家伙睡得正香，眉心那一点红痣在晨光里格外分明，像一粒小小的朱砂，又像一滴凝住的胭脂。“娘娘？”周嬷嬷试探着唤了一声。，将婴孩轻轻递给乳母，吩咐道：“既如此，**吧。”……，太子府正堂。，身上的衣袍换了一身新的，却还是掩不住臃肿的身形。他今日比三日前更加紧张——那日生产，他担心的是母子平安；今日，他担心的是父皇来了，万一有什么差池……“殿下，”王贵凑上来低声道，“圣驾巳时到，礼部的几位大人已经候在二门外了，洗三的仪程都核过三遍，万无一失。”，目光却落在后罩房的方向。三日前那一幕还在眼前，那一声婴啼，张晗苍白的笑脸，还有婴孩眉心那一粒红痣……“殿下，”王贵又开口，“娘娘那边传话来，说小公子精神着呢，昨夜醒了两回，吃了就睡，乖得很。”
朱高炽紧绷的面皮松弛了些，嘴角牵出一个笑来：“这孩子……是个省心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朱高炽抬眼望去，便见一个内侍匆匆而来，躬身禀道：“殿下，圣驾已出宫门，一刻钟后便到。”
朱高炽深吸一口气，整了整衣冠，抬步往外迎去。
……
巳时正，太子府中门大开。
明**的仪仗自巷口逶迤而来，卤簿、幡旗、伞盖，在四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。朱高炽跪在门前，身后是太子府上下人等，乌压压跪了一地。
銮舆落地，内侍掀起帘子。
朱棣从舆中下来，身形魁梧，目光如电。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朱高炽，抬了抬手：“起来吧。”
“谢父皇。”
朱高炽起身，跟在朱棣身后往府内走去。一边走，一边小心觑着父亲的神色。
朱棣今日兴致似乎不错，步履矫健，嘴角甚至微微上翘。他边走边问：“孩子可好？”
“回父皇，母子平安。孩子——”朱高炽顿了顿，想着该怎么形容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，“孩子挺好。”
朱棣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只大步往里走。
后罩房里，张晗已换好衣裳，端坐在床边。听见外面的动静，她微微直起身子，拢了拢鬓角。
帘子掀开，朱棣迈步进来。
张晗便要起身行礼，朱棣一摆手：“不必多礼。”目光越过她，落在乳母怀中的襁褓上。
乳母会意，抱着婴孩上前一步，轻轻掀开襁褓的一角。
朱棣低头看去。
婴孩的脸比三日前舒展了些，不再那样皱巴巴的，皮肤仍是红通通的，眉眼还未长开，但那一粒眉心红痣，却比三日前更加分明。
朱棣盯着那粒红痣看了许久，忽然问：“洗三的物什可备齐了？”
张晗忙道：“回父皇，都备齐了。”
朱棣点点头：“那便开始吧。”
……
洗三礼设在正堂西侧的暖阁里。
正中摆着一只紫铜盆，盆里盛着用槐枝、艾叶熬煮的温水，热气袅袅上升。盆边放着彩线、葱、蒜、红枣、栗子、花生，还有一枚小小的金锞子——都是洗三用的彩物。
稳婆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，穿一身青绸褙子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是京城最有名的洗三姥姥，专给王公府第接生洗三。她洗净了手，焚了香，口中念念有词，都是些吉祥话儿。
乳母将婴孩抱到盆边，解开襁褓。
婴孩被剥了衣裳，有些不适应，小嘴瘪了瘪，却没哭，只是皱着小眉头，像是在忍着什么。
稳婆将他轻轻放入水中。
“哟——”稳婆脱口而出，“小公子好定性！”
寻常婴孩入水，多半要哭几声，这位倒好，进了水不但不哭，眉头反倒松开了，小胳膊小腿在水里轻轻蹬着，像是在……玩？
朱棣站在一旁，看得分明。那婴孩在水里蹬了两下腿，居然睁开眼睛——不是那种新生儿半睁不睁的迷蒙，而是清凌凌的，像是真的在看什么。
朱棣心头微微一动。
那眼睛，那目光……不像个刚出生的孩子。
稳婆已开始一边往孩子身上撩水，一边念着吉祥话儿：“先洗头，作王侯；后洗腰，一辈倒比一辈高；洗洗蛋，作知县；洗洗沟，作知州……”
念完了，拿起彩线在孩子身上比了比，又拿起葱在孩子身上轻轻拍三下，寓意聪明；拿起蒜拍三下，寓意能算计；红枣、栗子、花生，各自念叨一遍，都是盼着孩子好的意思。
最后，稳婆将那枚金锞子放入盆中，双手合十，高声念道：“金盆清水洗儿身，百病不侵福寿全。长命百岁，富贵平安！”
礼成。
乳母将婴孩从水中抱起，用软巾擦干，重新裹进襁褓里。婴孩从头到尾没哭一声，只是在被裹紧的时候，小嘴咂了咂，像是在说：总算完了。
朱棣看在眼里，忽然开口：“抱过来。”
乳母忙将孩子送到御前。
朱棣接过襁褓，动作生疏却小心。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婴孩，看着那张还没长开的脸，看着眉心那一点红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——
想起自己抱着长子高炽的时候，那孩子生下来就安静，不哭不闹，像个小大人；想起抱着瞻基的时候，那孩子刚满月就睁着眼四处看，一脸机灵相。
如今，怀里这个是老五。
“这孩子，”朱棣缓缓开口，“叫什么名儿？”
朱高炽忙上前一步：“回父皇，还没取，请父皇赐名。”
朱棣沉吟片刻。
他的目光落在婴孩眉心那一粒红上，又落在那双不知何时又睁开的眼睛上——那双眼睛正看着他，黑亮亮的，安静极了。
朱棣忽然想起《诗经》里的一句。
“瞻彼淇奥，绿竹猗猗。”那是给瞻基取名的出处。“墡”呢？《诗经》里也有。
“丘中有李，彼留之子。彼留之子，贻我佩玖。”那是说丘陵之上的美玉。而另一句——
“考槃在涧，硕人之宽。独寐寤言，永矢弗谖。考槃在阿，硕人之薖。独寐寤歌，永矢弗过。考槃在陆，硕人之轴。独寐寤宿，永矢弗告。”
那是隐士的居所，是高洁的所在。
而“墡”字本身，便是“白土”之意，是涂饰宫墙的白土，洁白、坚实、可塑。
“瞻墡。”朱棣念出这两个字，“取‘止于丘隅’之意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知止而后有定，定而后能静，静而后能安，安而后能虑，虑而后能得。《大学》里的道理。这孩子生来安静，不哭不闹，倒像是懂得‘止’字的。”
朱高炽躬身：“谢父皇赐名。”
张晗也起身行礼，心中却微微一动——“止于丘隅”，那是《诗经》里的话，也是《大学》里引用的。“缗蛮黄鸟，止于丘隅。”孔子曰：“于止，知其所止，可以人而不如鸟乎？”
这是盼着孩子知道分寸，知道什么该做，什么不该做，知道该止于何处。
她看向朱棣怀里的婴孩。婴孩不知何时又睡着了，小脸安安静静，眉心的红痣在烛光下微微泛着光。
朱棣又看了两眼，才将孩子递还给乳母。临走前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婴孩，目光里有一丝复杂——欣赏、期待，还有一丝朱高炽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好生养着。”朱棣说完这一句，转身离去。
朱高炽送驾出去，张晗在屋里抱着孩子，久久没有出声。
……
午后，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床沿。
张晗靠在引枕上，怀里抱着刚吃过奶的朱瞻墡。小家伙吃饱了，睁着眼睛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，安安静静的。
帘子一响，朱瞻基探头进来。
“母亲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祖父走了？”
张晗点点头，冲他招手：“进来吧。”
朱瞻基这才大步走进来，三两步跑到床边，踮着脚往襁褓里看。
“瞻墡……”他念着这个名字，“母亲，弟弟叫瞻墡？”
“嗯，你祖父赐的名。”
朱瞻基歪着头想了想：“瞻基、瞻墉、瞻墡……我们三个都是土字旁。”
张晗失笑：“就你话多。”
朱瞻基不以为意，趴在床边看弟弟。弟弟睁着眼睛，眼珠黑亮亮的，正往他这边看。
“弟弟看我了！”朱瞻基惊喜道，“母亲，他认得我！”
张晗笑而不语。新生儿哪里会认得人，不过是凑巧罢了。但她没有戳破长子的兴奋，只是看着两个儿子，心里漾起一阵暖意。
朱瞻基伸出手，用一根指头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脸。脸蛋软得不可思议，他不敢用力，只轻轻点了一下，就飞快缩回手，生怕把弟弟碰坏了。
弟弟眨了眨眼，小嘴动了动，像是在咂摸什么。
“母亲，”朱瞻基忽然想起什么，“三弟呢？他怎么没来？”
“你三弟还小，等他大些再看弟弟。”
朱瞻墉今年才两岁，还在襁褓里呢。张晗想起自己的三个儿子——瞻基七岁，聪明伶俐，已能背半部《论语》；瞻墉两岁，刚会走路说话，憨憨的可爱；如今又添了瞻墡……
她低头看向怀里的老五。
小家伙不知何时又睡着了，呼吸轻轻浅浅，小拳头从襁褓边缘挣出来，握得紧紧的。
朱瞻基看见了，又伸出指头，轻轻碰了碰那只小拳头。
拳头没有松开，就那么握着，握得紧紧的。
“弟弟握得**，”朱瞻基笑道，“像抓着什么宝贝似的。”
张晗看着那只小小的拳头，不知怎的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。
这孩子，是不是真的抓着什么？
她摇摇头，笑自己多心。刚出生的孩子，能抓着什么？
窗外，日光渐渐西斜，落在床沿，落在襁褓上，落在那粒小小的红痣上。
朱瞻墡睡得安稳。
梦里，他看见很多年以后的事。但醒来时，便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只有眉心那一粒红，像一枚印章，盖在这个新生命身上，也盖在这个家每个人的心上。